经学通论 清·皮锡瑞 ——转帖_等待_百度空间
有先鲁后殷新周故宋之微言,与春秋三统之义相通,而孔子删诗,如徐陵之选玉 台新咏,王安石之选唐百家诗,不过编辑成书,并无义例之可言矣,三家诗所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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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学通论 清·皮锡瑞 ——转帖
2010-03-14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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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 ○论诗比他经尤难明其难明者有八 诗为人人童而习之之经,而诗比他经尤难明,其所以难明者,诗本讽谕,非 同质言,前人既不质言,后人何从推测,就诗而论,有作诗之意,有赋诗之意, 郑君云,赋者或造篇,或述古,故诗有正义,有旁义,有断章取义,以旁义为正 义则误,以断章取义本义尤误,是其义虽并出于古,亦宜审择,难尽遵从,此诗 之难明者一也,汉初传经皆止一家,易出田何,书出伏生,惟诗在汉初,已不名 一家,申公辕固生韩婴,鲁齐韩诗,并号初祖,故汉十四博士,其先止分五经, 书惟欧阳,礼后易杨,春秋公羊,其制最善,后又分出家数,易有施孟梁邱京氏, 书有欧阳大小夏侯,礼大小戴,春秋严颜,其实皆不必分,惟诗三家同为今文, 所出各异,当时必应分立,后人不可并为一谈,而专家久亡,大义茫昧,此诗之 难明者二也,三家亡而毛传孤行,义亦简略,犹申公传诗,疑者则阙弗传,未尝 字字解释,后儒作疏,必欲求详,毛所不言,多以意测,或毛义与三家不异,而 强执以为异,轨途既别,沟合无由,此诗之难明者三也,郑君作笺,以毛为主, 若有不同,便下己意,郑改经字,多因鲁韩,所谓下己意者,或本三家,或创新 解,郑学杂糅今古,难尽剖析源流,此诗之难明者四也,他经之疏,专主一家, 惟诗毛郑并行,南北同尚,唐作正义,兼主传笺,毛无明文,而孔疏云毛以为者, 大率本于王肃,名为申毛,实则申王,王好与郑立异,或毛意与郑不异,又强执 以为异,即分门户未易折衷,此诗之难明者五也,欧阳修诗本义,始不专主毛郑, 宋人竞立新说,至朱子集其成,元明一概尊崇,近人一概抹扌杀,案朱子集传, 间本三家,实亦有胜于毛郑者,而汉宋强争,今古莫辨,此诗之难明者六也,宋 人疑经,至王柏而猖狂已极,妄删国风,进退孔子,国初崇尚古学,陈启源等仍 主毛诗,后有戴震段玉裁胡承珙马瑞辰诸人,陈奂毛氏传疏尤备,然毛所不言者, 仍不能不补以笺疏,或且强韩同毛,乾嘉崇尚今文,齐诗久亡,孤学复振,采辑 三家诗者甚夥,陈乔枞鲁齐韩诗遗说考尤备,然止能搜求断简,未能解释全经, 毛既简略不详,三家尤丛残难拾,故于毛郑通其故训,于三家莫证其微言,此诗 之难明者七也,三家序亡,独存毛序,然序亦不尽出毛公,沈重云,案郑诗谱意, 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郑于丝衣又云,高之子言非毛公,后人著 之,后汉儒林传卫宏作毛诗序,后人遂谓序首句毛公作,以下卫宏续作,或止用 首句而弃其余,或并首句不用,宋王质郑樵朱子,皆不信毛序,近人申毛者以序 传为一人所作,然序实有不可尽信者,与马郑古文书序同,究竟源自西河,抑或 出于东海,此诗之难明者八也。 ○论诗有正义有旁义即古文亦未尽可信 说经必宗古义,义愈近古,愈可信据,故唐宋以后之说,不如汉人之说,东 汉以后之说,又不如汉初之人说,至于说出春秋以前,以经证经,尤为颠扑不破, 惟说诗则不尽然,汉书艺文志曰,汉兴,鲁申公为诗训故,齐辕固燕韩生皆为之 传,或取春秋采杂说,咸非其本义,与不得已,鲁最为近之,案汉书叙传,班伯 少受诗于师丹,师丹传,治诗事匡衡,是班伯习齐诗,固传家学,亦当是习齐诗 者,而以齐韩或采杂说,非本义,鲁最为近,是三家虽所传近古,而孰为正义, 孰为旁义,已莫能定,以为诗人之意如是,亦莫能明,若左传国语礼记孟子荀子 诸书所引又在汉初以前,更近古而可信据矣,而左氏襄二十八年传,明载卢蒲癸 之言曰,赋诗断章,则传载当时君臣之赋诗,皆是断章取义,故杜注皆云取某句, 左传与毛诗,同出河间博士,故二书每互相援引,左传如卫人所为赋硕人,许穆 夫人赋驰,既有牵引之疑,而毛传解诗,亦多误执引诗之说,如卷耳执左传周行 官人一语,以为后妃求贤审官,四牡怀和周诹误执国语为说,皆未免于高叟之固, 是以经证经虽最古,而其孰为作诗之义,孰为引诗之义,已莫能定,以为诗人之 意如是,亦莫能明,朱子曰,古人之诗,如今之歌典,虽闾里童稚,皆习闻之而 知其说,盖古以诗书礼乐造士,人人皆能诵习,诗与乐相比附,人人皆能弦歌, 宾客燕享,赋诗明志,不自陈说,但取讽谕,此为春秋最文明之事,亦惟其在诗 义大明之日,诗人本旨,无不了然于心,故赋诗断章,无不暗解其意,而引诗以 证义者,无不如自己出,其为正义,为旁义,无有淆混而歧误出,诗三百五篇遭 秦而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而诗义经燔书之后,未必尽传,史记载三家 以申培辕固韩婴为初祖,而三家传自河入,授受已不能详,三家所以各成一家, 异同亦无可考,况今鲁故齐故韩故无存于世,存于世者,惟韩诗外传,而外传亦 引诗之体,而非作诗之义,毛传晚出,汉人不信,后世以其与左氏传合,信为古 义,岂知毛据左氏以断章为本义,其可疑者正坐此乎,古义既亡,其仅存于今者, 又未必皆诗之本义,说诗者虽以意逆志,亦苦无徵不信,安能起诗人于千载之上, 而自言其义乎,此诗所以比他经尤难分明,即好学深思,亦止能通其所可通而不 能通其所不可通者,申公传诗最早,疑者则阙不传,况在后儒可不知阙疑之意乎。 ○论关雎为刺康王诗鲁齐韩三家同 诗开卷有一大疑焉,以关雎为周康王时诗是也,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曰,周 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并雎作,又儒林传序曰,周室衰而关雎作,淮南 论训曰, 王道缺而诗作,周室废礼义坏而春秋作,诗春秋,学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 又诠言训曰,诗之失僻,高诱注,诗者衰世之风也,汉书杜钦传上疏曰,是以佩 玉晏鸣,关雎欢之,刘向列女传曰,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关雎豫见,思得淑女 以配君子,夫雎鸠之鸟,犹未尝见乘居而匹处也,扬雄法言孝至篇曰,周康之时, 颂声作乎下,关雎作乎上,习治也,故习治则伤始乱也,王充论衡谢短篇诗家曰, 周衰而诗作,盖康王时也,康王德缺于房,大臣刺晏,故诗作,袁宏后汉纪杨赐 上书曰,昔周康王承文王之盛,一朝晏起,夫人不鸣璜,宫门不击柝,关雎之人, 见几而作,后汉书皇后纪论曰,康王晚朝,关雎作讽,杨赐传曰,康王一朝晏起, 关雎见几而作,应劭风俗通义曰,昔周康王一旦晏起,诗人以为深刺,天子当夜 寝蚤作,身省万机,张超诮青衣赋曰,周渐将衰,康王晏起,毕公谓然,深思古 道,感彼关雎,德不双侣,愿得周公,配以窈窕,防微消渐,讽谕君父,孔氏大 之,列冠篇首,凡此诸说,后人皆以为鲁诗,其解关雎,皆以为衰世之诗,康王 时作,张超以为毕公所撰,说尤详明,且非独鲁诗然也,齐韩二家亦同,后汉书 明帝纪曰,应门失守,关雎刺世,注引薛君韩诗章句,诗人言雎鸠贞洁慎匹,以 声相求,必于河之洲隐蔽无人之外,故人君退朝,入于私宫,后妃御见,去留有 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退反宴处,体安志明,今时大人内倾于色,贤人见其 萌,故咏关雎,说淑女,正容仪以刺时,韩诗之说同于鲁而更详,齐诗未见明文, 说者疑齐诗与鲁韩异,匡衡习齐诗者也,其上疏戒妃匹曰,孔子论诗,以关雎为 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 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 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则衡所习 齐诗亦与鲁韩义同,致其贞淑,不贰其操云云,即张超所云德不双侣,刘向所云 未见乘居匹处,薛君所云贞洁慎匹也,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云,即刘向所云 夫人晏起,杨赐所云夫人不鸣璜也,且齐诗多同纬说,五际六情,皆出于纬,春 秋纬说题辞曰,人主不正,应门失守,故歌关雎以感人,宋均曰,应门,听政之 处也,言不以政事为务,则有宣淫之心,关雎乐而不淫,思得贤人与之共化,修 应门之政者也,以纬证经,正与鲁韩说合,齐诗既多同纬说,其不得有异义可知, 欧阳曰,关雎,齐鲁韩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晁说之诗说,谓齐鲁韩三家 以关雎皆为康王诗,其说不误。 ○论关雎刺康王晏朝诗人作诗之义关雎为正风之首孔子定诗之义汉人已明言 之 齐诗魏代已亡,鲁诗不过江东,韩诗虽在,无传之者,后卒亡于北宋,仅存 外传,亦非完帙,于是三家古义尽失,言诗者率以关雎刺诗为三家诟病,谓误以 正诗为刺诗,违诗人之本旨。吕祖谦曰,关雎正风之首。三家者乃以为刺。其意 盖以关雎为正风之首,不得以刺诗当之也,锡瑞案以汉人之说考之,三家并非不 知关雎为正风之首者,太史公习鲁诗者也,外戚世家曰,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 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亡也以 妹喜,殷之兴也以有 ,纣之杀也嬖妲已,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而幽王之禽 也淫于褒姒,故诗始关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刘向习鲁诗者也,列女传曰, 自古圣王必正妃匹,妃匹正则兴,不正则乱,夏之兴也以涂山,亡也以妹喜,殷 之兴也以有{新女}亡也以妲已,周之兴也以太姒,亡也以褒姒,周之康王夫人晏 出朝,关雎豫见,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关雎鸠之鸟,犹未尝见乘居而匹处也,夫 男女之盛,合之以礼,则父子生焉,君臣成焉,故为万物始,据此二说,则关雎 为正风之始,习鲁诗者非不知也,匡衡习齐诗者也,其上疏云,臣有闻之师曰, 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 以关雎为始,荀爽习齐诗者也,其对策曰,夫妇人伦之始,王化之端,阳尊阴卑, 盖乃天性,且诗初篇,实首关雎,礼始冠婚,先正夫妇,据此二说,则关雎为正 风之始,习齐诗者亦非不知也,韩诗外传子夏问曰,关雎何以为国风始也,孔子 曰,关雎至矣乎,夫关雎之人,仰则天,俯则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纷纷沸 沸,道之所行,如神龙变化,斐斐文章,大哉关雎之道也,万物之所繁,群生之 所悬命也,河洛出图书,麟凤翔乎郊,不由关雎之道,则关雎之事,将奚由至矣 哉,夫六经之策,皆归论汲汲,盖取之乎关雎,关雎之事大矣哉,冯冯翊翊,自 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子其勉强之,思服之,天地之间,生民之属,王 道之原,不外乎此矣,子夏喟然欢曰,大哉关雎,乃天地之基也,诗曰,鼓乐之, 案韩诗论关雎义尤闳大,何以又有关雎刺时之说,岂自言之而自背之乎,必以三 家为误,岂一家误而两家亦从而误乎,汉志言取春秋采杂说,非其本义,鲁最近 之,然则齐韩有误,鲁不应误,何以鲁诗明言关雎为衰世之诗,康王时作乎,诗 有本义,有旁义,如汉志说三家容有采杂说,以旁义为正义者,而开宗明义,必 不致误,然则以为正风之始,又以为刺康王晏朝,二者必皆是正义而非旁义,刺 康王晏朝,诗人作诗之义也,为正风之始,孔子定诗之义也,安见既为刺诗,遂 不可以为正风而冠全诗乎,张超曰,防微消渐,讽谕君父,此作诗之义,孔氏大 之,取冠篇首,此定时之义,据汉人之遗说,不难一以贯之,后人疑其所不当疑, 开章第一义已不能通,又何足与言诗。 ○论四始是孔子所定仪礼亦孔子所定解此乃无疑于合乐关雎工歌鹿鸣 孔子删定六经,则定诗之四始,亦必出于孔子,自汉以后,经义湮废,读孔 子之书者,必不许孔子有定六经之事,而以删定六经之功,归之周公,于是六经 之旨大乱而不能理,诗之四始,以关雎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 清庙为颂始,自是定论,必不可不遵者也,关雎鹿鸣文王清庙,皆歌文王之德, 为后世法,亦是定论,必不可不遵者也,然考汉以前古义,惟文王清庙是言文王, 且是周公称美文王,有明文可据,而关雎鹿鸣无明文,吕氏春秋曰,周公作诗云,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绳文王之德,汉书翼奉传曰,周 公作诗,深戒成王,以恐失天下曰,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世说新语荀慈明曰, 公旦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亲亲之义也,是文王诗为周公作,古 有明文,尚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而弦文武,王褒四子讲德论曰,周公咏文王 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刘向传曰,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文王之德,其 诗云,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是清庙诗为周公作,古有明文,而遍考 古书,未有言周公作关雎与鹿鸣者。惟谢太传刘夫人以关雎为周公诗,见于世说, 鲁齐诗晋已亡,此非雅言,亦非古义,不可据。太史公曰,周道缺,诗人本之衽 席,关雎作,仁义陵迟,鹿鸣刺焉,是关雎鹿鸣,皆出于衰周,非周公作,亦非 周公之所及见,四始之义,至孔子始定,孔子以为关雎贞洁慎匹,如匡衡所谓情 欲之感,无介乎容仪者,惟文王太姒,足以当之,鹿鸣四牡皇华,亦惟文王率殷 之叛国,足以当之,故推关雎鹿鸣,为风与小雅之始,以配文王清庙而为四,四 始之义,是孔子所定,非周初所有也,张超曰,孔氏大之,取冠篇首,此以关雎 冠篇首出孔氏之明证,张超又曰,愿得周公配以窈窕,此尤关雎不出周公之明证, 若出周公,周公岂得自言,若关雎明指文王太姒,更岂得为此言,窈窕淑女属太 姒,乃周公之母,而愿得周公配之,非病狂丧心之人,必无此荒谬不通之语,张 子并作诮青衣赋,以诮蔡伯喈作青衣赋为志荡辞淫,若先自居于荒谬不通,不反 为伯喈所诮乎,据张超所言,则关雎必不作于周公以前,而四始必由于孔子所定 矣,或难之曰,仪礼周公之书,而乡饮酒合乐关雎之三,燕礼工歌鹿鸣之三,非 周公时已有关雎鹿鸣之明证乎,曰,以仪礼为周公书,亦是后儒之说,古无明文, 恤由之丧,哀公使孺悲学士丧礼于孔子,士丧礼于是乎书,则仪礼十七篇,亦孔 子所定也。列女太姒传引诗曰,大邦有子,又曰,太姒嗣歌音不引关雎,是鲁诗 不以关雎诗属太姒之证。 ○论班固云关雎哀周道而不伤为哀而不伤之确解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称关雎以哀乐并言,自来莫得其解,毛序 衍其说曰,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 无伤善之心焉,其解乐哀二字,殊非孔子之旨,自宋程大昌以后多疑之,谓与夫 子之语,全不相似,当为卫宏所续,不也毛公,郑笺知其不可通也,乃云哀当为 衷字之误也,然衷窈窕仍不可通,且孔子明言哀而改衷,与孔子言衷不合,朱注 论语,求之未,得,则宜其有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之乐, 孔子言哀不言忧,朱以哀字太重而改为忧,亦与孔子言哀不合,近儒刘台拱论语 骈枝,谓兼关雎之三而言之,关雎葛覃乐而不淫,卷耳哀而不伤,引卷耳诗维以 不永伤为据,魏源 之曰,夫反侧忧劳,岂得谓专乐无哀,既哀矣,可不纟由其 所哀何事乎,文王化行二南之日,太姒归周已数十年,而犹求之不得,寤寐绸缪 何为乎,若谓后妃求贤,则以文王之圣,又得太姒之助,即未更得贤嫔,岂遂反 侧堪哀,且哀而恐至于伤乎,岐周国尽于渭地,不至河,而云在河之洲,明为陕 以东之风,非周国所采,而谓作于宫人女史,其可通乎,关雎房中之乐,后夫人 侍御于君,女史歌之以节义序,岂惟有颂美无讽谕乎,锡瑞案魏氏 刘,知关雎 为讽谕,又以河洲非属岐周,正可为关雎非指文王太姒之证,而犹必以文王太姒 为说,故仍不得其解,窃尝以意解之,关雎一诗,实为陈古刺今,乐而不淫,属 陈古言,韩诗外传云,人君退朝,入于私宫,后妃御见,去留有度,此之谓乐而 不淫,哀而不伤,属刺今言,班固离骚序,关雎哀周道而不伤,冯衍显志赋,美 关雎之识微分,愍王道之将崩,哀即哀历道,愍王道之义,不伤谓婉而多讽,不 伤激切,此之谓哀而不伤,班氏于哀而不伤中加周道二字,义极明晰,乐而不淫, 关雎诗之义也,可见人君远色之正,哀而不伤,作关雎诗之义也,可见大臣 讽 之深,二义本不相蒙,后人并为一谈,又必专属文王太姒而言,以致处处窒碍, 谓君子求淑女,则必以为文王求太姒,夫国君十五而生子,文王生武王,年止十 四,有何汲汲至寤寐反侧以求夫人,且娶妻如之何,必告父父,文王亦非可结婚 自由,而自求夫人者,此说之必不可通者也,毛云后妃之德,并未明指太姒,序 言忧在进贤,则已有后妃求贤女之意,郑笺遂以为后妃寤寐求贤女,其义亦本于 三家诗,列女汤妃有{新女}传引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贤女能为君子和 好众妾,诗推度灾曰,关雎有原冀得贤妃正八嫔,是鲁齐诗已与郑笺意同,乃郑 君之所本,然此亦是我而非正义,盖不妒忌虽为后妃盛德,要不得为王化之原, 未足以冠全诗,且古诸侯一娶九女, 夫人一侄一娣,是为九女,贵妾之数早定, 不待后妃求之,故止可为旁义而不得为正义也,论其正义,是诗人求淑女以配君 子,论其旁义,是后妃求淑女以配君子,皆不指定文王太姒,朱子知其不可通也, 以为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 贞静之德,为作是诗,如其说,不知宫人 为何人,以为文王之宫人,不应 夫人未至,而已先有宫妾,以为王季之宫人, 尤不应知世子寤寐反侧之隐,且 夫人之得不得,尤非宫人之所能求,是皆求其 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者。 ○论毕公追咏文王太姒之事以为规谏范处义说得之非本有是诗而陈古以讽 范处义逸斋诗补传曰,关雎咏太姒之德,为文王风化之始,而韩鲁三家,皆 以为康王政衰之诗,故司马迁刘向扬雄范蔚宗并祖其说,近世说诗者,以关雎为 毕公作,谓得之张超或谓得之蔡邕,毕公为康王大臣,册命尊为父师,尽规固其 职也,而张超蔡邕皆汉儒,多见古书,必有所据,然则关雎虽作于康王之时,乃 毕公追咏文王太姒之事,以为规谏,故孔子定为一经之首,锡瑞案宋以后说关雎 者,惟范氏此说极通,可谓千古特识,盖作诗以陈古刺今者毕公,删诗而定为经 首者孔子,在毕公视之为刺诗,在孔子视之为正诗,如此解乃无疑于刺诗之不可 为正诗矣,惟范氏于张蔡二说,尚未能定,王应麟困学纪闻,亦以为未详所出, 张超诮青衣赋,见艺文类聚三十五卷,古文苑云,蔡伯喈作青衣赋,志荡词淫, 故张子并作此以规之,青衣赋见蔡集中,无毕公作关雎语,是以关雎为毕公作, 当属张而不属蔡矣,又诗篇曰论曰,司马迁曰,仁义陵迟,鹿鸣刺焉,蔡邕亦曰, 鹿鸣者,周大臣之所作也,王道衰,大臣知贤者幽隐,故弹弦讽谏,且鹿鸣文武 治内之政,先圣孔子自卫反鲁,雅颂各得其所,不应以刺诗冠小雅篇首,就如二 人之说,其殆关雎之类,虽作于文王之后,实则文王之事也,孔子读鹿鸣,见君 臣之有礼,则非刺明矣,案关雎鹿鸣,同一刺诗,并见史记,皆作于文王之后, 而追咏文王之事,故虽是刺诗,而可列于四始,孔子读鹿鸣,见君臣之有礼,孔 子读关雎,何尝不以为生民之属,王道之原乎,关雎刺诗,可冠经首,鹿鸣刺诗, 何独不可冠小雅篇首乎,范氏明于关雎而昧于鹿鸣,所见未谛,盖逸斋补传,专 宗毛郑,故虽称引古义,而仍不能释然于传笺也,薛士龙答何商霖书曰,来教谓 诗之作,起于教化之衰,所引康王冥朝,将以为据,鲁诗所道可尽信哉,求诗名 于礼经,非后世之作也,又安知关雎作刺之说,非赋其诗者乎,困学纪闻曰,鹿 鸣在宵雅之首,马蔡以为风刺,盖齐鲁韩三家之说,犹关雎刺诗作讽也,原注, 吕元钧谓陈古以讽,非谓二诗作于衰周,案此皆调停之说也,不欲违背古义,又 不能屏除俗说,乃谓周初本有关雎鹿鸣之诗,后人陈古以为讽刺,据郑君云,赋 者或造篇,或述古,则以关雎为毕公作,谓是述古而非造篇,似亦有可通者,而 揆之汉人所引三家诗义,则实不然,史记两言关雎作,法言云,关雎作乎上,论 衡云,周衰而诗作,杨赐云,关雎见几而作,既皆云作,必是造篇,且关雎若本 有是诗,女史歌之房中,康王必已饫闻,毕公虽欲 讽,何能使王感悟,未可以 召公之常棣比毕公之关雎也,薛以礼经为疑,不知礼经非必出于周公,但知六经 皆孔子所定,则于诸经皆豁然无疑矣,欧阳修曰,关雎周衰之作也,太史公曰, 周道缺而关雎作,盖思古以刺今之诗也,谓此淑女配于君子,不淫其色,而能与 其左右勤其职事,则可以琴瑟钟鼓友乐之尔,皆所以刺时之不然,先勤其职而后 乐,故曰关雎乐而不淫,其思古以刺今,而言不迫切,故曰哀而不伤,朱子以仪 礼已有周南疑之,由不知礼经亦孔子所定。 ○论魏源以关雎鹿鸣为刺纣王臆说不可信三家初无此义 魏源诗古微四始义例篇曰,二南及小雅,皆当殷之未季,文王与纣之时,谓 谊兼讽刺则可,谓刺康王则不可,并诬三家以正风雅为康王时诗,尤大不可,盖 吟咏性情以讽其上者,诗人之本谊也,以文王时讽论王室之诗,施之后王者,国 史之旁谊,非诗人之本谊也,考关雎之为刺诗,鲁诗则见于史记汉书刘向扬雄张 超之著述,韩诗则见于后汉书明帝之诏,杨赐之传,冯衍之赋,鹿鸣之为刺诗, 则亦见于史记王符潜夫论蔡邕琴操之称引,其间有本义,有旁义,在善学者分别 观之,三家既以关雎鹿鸣,与文王清庙同为正始,必非衰周之诗,韩序 云,关 雎刺时也,未尝言刺康王,则是思贤妃以佐君子,即为讽时之谊,但在文王国中 为正风正雅者,在商纣国中视之,则为变风变雅,此关雎鹿鸣刺时之本谊也,在 盛世歌之,为正风正雅者,在衰世歌之,即为变风变雅,此毕公刺康王之旁谊也, 又曰,太史公读春秋历谱牒,废书而欢曰,师挚见之矣,纣为象箸而箕子唏,周 道缺。自注周当为商,蒙上文师挚纣箕子而言之。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仁义 陵迟,鹿鸣刺焉,四汉今古文说,皆谓师挚以商纣乐官而归周,韩诗外传曰,有 瞽有瞽,在周之庭,言殷纣之余民也,故师挚作乐之始,甫闻关雎之乱,盖以关 雎乐章,作于师挚洋洋盈耳之日,正靡靡溺音之时,大雅首文王,而往复于殷命 之靡常,周颂首清庙,而肇 于多士之骏奔,四始皆致意于殷周之际,岂独关雎 鹿鸣而已乎,故曰,诗三百篇,皆仁圣贤人发愤之所为作也,挚而有别,即乐而 不淫,寤寐反侧,即哀而不伤,锡瑞案以挚而有别为乐而不淫,寤寐反侧为哀而 不伤,前人解关雎诗,皆如此说,而乐与哀属何人说,则无以质言之,三家诗并 无以关雎属文王太姒之明文,焦氏易林云,关雎淑女,贤圣配偶,未尝云是文王 太姒,即毛诗亦止云后妃之德也,未尝言后妃为何人,则以属文王太姒者,自是 推论之辞,若质言之,动多窒碍,范处义云,作于文王之扣,追咏文王之事,斯 为得之,魏源作诗古微,意在发明三家,而不知四始定自孔子,非自周公,关雎 虽属刺诗,孔子不妨以为正风,取冠篇首,六经皆孔子手定,并非依傍前人,魏 氏惟不知此义,故虽明引三家之说,而与三家相反对,三家明云周衰时作,魏云 必非衰周之诗,三家明云是刺康王,魏云未尝言刺康王,且改其说,以为是刺纣 王而美文王,试问魏所引鲁韩诗,有言及纣王一字者乎,魏谓前人诬三家以正风 雅为康王诗,前人实未尝诬,而魏臆造三家以关雎为刺纣王之说,则诬甚矣,太 史公明言周道缺,魏臆改周为商,牵引师挚纣箕子而并言之,案三家皆以关雎为 识向为豫见,康王晏起,大臣见几,正与师挚审音箕子欢象箸相似,非以三事并 合为一,至孔子云师挚之始,此师挚又非纣时之师挚,必是孔子同时之人,故闻 其歌关雎而有洋洋盈耳之欢,若是商周时人,孔子安得闻之而欢之乎,必不可并 合为一也,史记儒林传序周室衰而关雎作,正与周道缺关雎作一辙,如魏氏说, 将并改周室之周字为商以就其说乎,刘向扬雄王充杨赐应劭张超,皆明云刺康王, 如魏氏说亦将一概抹扌杀之乎,魏以毕公为赋诗非作诗,即宋薛士龙吕元钧之意, 又强牵合师挚兴纣,造为刺纣美文之说,则又宋儒之所未言,不知解经是朴学, 不得用巧思,解经须确凭,不得任臆说,魏诬三家而创新解,解关雎一诗即大误, 恐其惑世,不得不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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